

过度捕捞、环境污染、栖息地破坏、多部门职责交叉导致的监管不力,多年来这些消极负面因素与曾经纯净、资源丰富的中国沿海交织在一起。伴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海洋却逐渐变成了“空海”、“死海”,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生物多样性急剧下降,部分原有经济生物资源逐渐消失,水质恶化,因开发海洋资源而引起的生态风险时时存在。这些导致中国海洋深陷危机的导火索和诱因,在没有得到有效管理和切实扭转之前,都有可能使得现在的状况进一步恶化。
一、严重过剩的捕捞强度致渔业资源大幅下降,资源结构完全变化。
中国近海现在处于一个重度过度捕捞的状况,主要表现在:一是部分海域捕捞量不再增长。《中国渔业统计年鉴》数据显示1998年之后,黄渤海的捕鱼捕捞量达到顶峰之后出现零增长和负增长,同时捕捞的鱼类已经由优质经济鱼类向低质和幼稚鱼类转变,比如渤海的主要捕捞鱼类已经从原来的黄鲫鱼变成了更加小型的鳀鱼;二是多数经济鱼类已经不能形成渔汛,一些渔场已经名存实亡,例如黄渤海的大黄鱼小黄鱼,鲅鱼已经不能形成渔汛,而真鲷和带鱼已经消失,渤海单位鱼类捕获量(CPUE)急剧下降,1959年单位网产平均在221—431kg/网之间,主要经济鱼种产量达138.8kg/网,而到1998年产量下降了近90%,渔获主要种类的产量仅为11.18kg/网,上个世纪50年代的中国著名的四大渔场(渤海渔场、舟山渔场、南海沿岸渔场和北部湾渔场)已经名不副实;三是捕捞操作对于海洋生态环境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我国近海目前有大约28万艘捕捞渔船,部分底拖网渔船“扫海”式的捕捞持续破坏着海底生态系统,原本的海洋食物链的几乎崩溃。
因为我国近海的渔业资源大幅降低,发展远洋渔业逐渐成了政府和一些专家的“香馍馍”,被很多人看作是替代我国近海渔业的最优解决方案,但事实上,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的统计,全球范围内85%的经济鱼种已经被过度捕捞。以金枪鱼为例,目前每年全球每年金枪鱼消费量大约是410万吨,超出科学家建议的可持续渔获量8.7倍。一个著名的例子是亚丁湾渔场资源因为各国远洋渔船的捕捞逐渐枯竭,这一情况对索马里渔民的渔业活动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一定程度上促成了该地区海盗泛滥的现状。
二、掠夺性生产方式和开发方式使沿海生物多样性严重衰退。
由于利益驱动和资源量的严重不足,违法违规以及无底线的掠夺性捕捞,使得很多多年生鱼类尚未长成已被捕捞,即使当年生鱼类也逃脱不了未成熟即被捕获的悲惨命运,生物多样性严重衰退。绿色和平的抽样调查显示75%以上的渔民认为过度捕捞非常严重。
以著名的“黄鱼”为例,作为我国近海曾经的“四大经济鱼类”,大黄鱼、小黄鱼由于过度捕捞,如今它们双双登上了“黑名单”。在《中国物种红色名录》中,它们已被列为“易危”物种。曾经著名的大黄鱼和小黄鱼“鱼汛”已经基本消失。调查显示1959年渤海莱州湾的小黄鱼资源量位列该区域优势鱼种的第二位; 1982年的调查显示,小黄鱼下降到第4位; 1992年的调查中,小黄鱼再降2位;到了1998年,小黄鱼跌出前15位。与此相对应的是,渤海莱州湾整体鱼类资源的下降更让人触目惊心。调查显示,1998年春、夏、秋三季莱州湾渔获量仅为1959年的3.3%、1982年的7.3%和1992年的11%。
无节制的捕捞,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到了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大型海洋生物,导致其“失踪”。例如在我国在广西沿岸设立的“广西合浦儒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发生着持续无儒艮发现的窘境。
相反的,在一些水域,由于鱼类大量被捕捞导致的生态问题越来越明显,水母等低级物种发生了大规模爆发。近年来,黄海到日本海水域的水母数量大大增加,原因之一就是当地的海洋鱼类被过度捕捞,水母失去天敌,得到了爆炸性繁殖的机会。
三、环境污染以及栖息地破坏使得原有的海岸以及近海生态系统遭受灭门之灾。
海洋中90%以上的污染来自与陆地,这其中包括工业污染、农业面源污染、城市污染以及养殖污染等各种污染。我国不完善的市政污染处理体系,运转率低下的工业除污设施,层出不穷的明排、暗排等直排海现象,以及占全球70%规模以上的饵料过度投放、高密度的水产养殖,都使得中国海洋饱受污染的折磨。《中国近岸海域环境质量公报》中显示,2010年渤海海域沉积物中石油类、重金属(镉和铅)、多氯联苯含量存在超标现象,当年86%的渤海监测站位贝类体内污染物残留水平超第一类海洋生物质量标准。
2000年至2010年,我国大陆岸线性质、长度和利用方式持续发生巨大变化。这十年的结果是大陆岸线有一半以上成为人工海岸。2000~2010年,岸线摆动区新增土地3193.6km²,蚀退面积38.8km²,土地面积净增加3154.9km²,几乎全部由人工围填海产生。围填海造成的环境破坏使得大部分潮间带生物消失,大量生物种群栖息地丧失。
与此同时,不断增加的海上石油平台和海岸石油管道增加了当地的溢油、漏油风险,近年来,我国先后发生了大连石油管道爆炸以及渤海蓬莱石油平台溢油事故,都使得原本脆弱的海洋生态系统雪上加霜。
四、名目繁多的海洋特殊保护区域,面积狭小,同时划而不保,划而不管。
近20年来中国的海洋保护区面积增长情况与同等发展中国家相比远远落后,与发达国家更是差距明显。至今仍只有1.9%左右的海域划为各类海洋保护区,相对于巴西16%、俄罗斯10%、南非6.5%的海洋保护区面积,中国保护区范围增长极为缓慢,保护力度严重不足。同时,我国的各类海洋保护区因涉及的部门不同,保护的层级有差异,频频出现“划而不管,划而不保”,沦为图纸保护区的现状也加剧了我国近岸海域的生物多样性危机。
五、解困之道
中国的海洋危机并不是彻底无药可医,让海洋“休养生息”是当务之急。首先要控制捕捞量,严谨和持续的有效资源评估是避免因经济利益造成的“短视”影响的前提,同时也要排除政治、人为等各种因素的干扰;其次要极力避免海洋中非目标动物受到伤害,防止生态系统的彻底崩塌;第三是要严格控制陆源的污染破坏海洋环境的现象持续发生,使海洋水质得到有效提高,还海洋生物一片洁净的生存空间;第四是对于已经建立的各级“海洋自然保护区”、“海洋特别保护区”和海洋公园等进行严格的管理,在生物多样性丰富的区域,要不断扩大海洋保护区的建设,同时对于鱼类产卵和幼鱼生长的区域、海底、现在仍未受到人类大规模干扰的原始海域、珊瑚礁区加快保护的步伐;第五是要加强监督和执法,适当延长禁渔期时间,扩大禁渔区面积,禁止滥捕,特别是禁渔区和禁渔期的捕鱼,让违法行为付出沉重的经济代价。作者单位:绿色和平海洋保护项目 主任
(作者系绿色和平海洋保护项目主任王海博)